西苕溪见证 ——追记县水利局总工程师谷红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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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红卫生前工作照(右1)

2月22日,安吉,春寒料峭。

安吉县水利局内,赋石水库设计变更评审会完成。看到三楼转角总工室门开着,王志平兴冲冲地冲了进去,“谷总,通过了!”没人回应。座位空着、水杯盖着,卷帘破天荒地没有卷起。小小空间明暗交错,时间仿佛静止。这位赋石水库管理局的局长突然反应过来:谷总不在了。

2017年2月10日,安吉县水利局总工程师谷红卫因癌症医治无效去世,享年52岁。

2016年12月8日,被确诊肝癌晚期;12月9日,作为组长,参加孝丰油车水库、孝源回车水库安全认定会议;12月10日,作为水利工程高级职称评审委员会评委,坚持在病床完成56份论文和业绩的评定;苕溪清水入湖、老石坎灌区节水改造、赋石水库设计变更、中小河流治理、山塘水库除险加固……生命最后1个月,他还在筹划水利工程,安排资金分配。

1987年2月入行,2017年2月离世。谷红卫把整整30年都奉献给了安吉水利。

“忠诚了一辈子,奉献了一辈子”

在这个浮躁的年代,谷红卫称得上是一个“绝对忠诚”的沉默英雄。作为一名普通党员,他忠诚党,忠诚组织,忠诚水利事业。三十年如一日,甘于寂寞,倔强地守护着心中的那份执着。

1987年,谷红卫从浙江水利水电学校毕业。既是专业人才,又是干部子弟,选择余地大,他却坚决服从安排,到了安吉水利水电勘测设计所,一干就是12年。

设计所是水利系统最苦的岗位。那时安吉经济刚起步,亟需电力作保障。水电项目批量上马,设计任务重。可全所只有七八个人,承担着全县所有水利工程设计。“缺人,一个顶四五个用。”戴达华时任所长,对这位爱徒,他最深的印象就是,“话不多,肯吃苦。派活从来不推脱,还常常帮老设计员分担。”

磻溪电站渠道漏水,并发生坍塌,影响区域用电。谷红卫一路颠簸,第一时间赶到。一对比,才发现原设计图纸底图有问题,就地连夜重新设计;圣地电站发电机组和水轮机组无法安装,师傅问了句“是不是设计有问题?”他一夜未眠,核查到底;1997年,海拔600米的马峰庵电站项目启动。因前期勘测设计条件艰苦,无人领命。他站了出来,带着测量设备在深山一待就是整整15天,把整个地质条件、水文情况摸得清清楚楚。回来时候人瘦了一大圈,胡子拉碴的,全身上下被蚊子、蚂蝗叮咬了个遍,皮肤没一处好的。戴达华回忆,“大家都心疼他。他倒好,自己开起了玩笑。说深山难得来个人,蚊子们得抓住机会改善伙食。”

赋石渠道续建、安城电站渡槽、垄坝电站、会龙桥电站、龙王庙电站、坎石电站、凤凰水库……那12年里,安吉水利演绎着“高峡出平湖”的动人景象。

而在安吉县城,邮电路西头,不起眼的设计楼二楼,有一间办公室常年亮灯到深夜。不知不觉,路旁梧桐长成了佳木,叶子绿了黄,黄了绿,谷红卫从来无暇欣赏。总是背着设备匆匆出门,或是低着头专注画图。

“安吉哪个水利工程没有留下他的足迹?找不出来的。”同事杨绍征说。

1999年,谷红卫被任命为财务科科长,一个门外汉从头学,两三个月就把账目整理得项项清晰,本本有条有理;2011年,安吉县选派人员,前往国家防指办挂职。女儿高考在即,爱人又是小学毕业班班主任。组织来征求意见,他二话没说,收拾行李就走了,一去便是半年。2012年,他被任命为水利局总工程师,作为班子里唯一的业务型干部,几乎分管了所有与业务有关的工作。规划计划、建设管理、防汛防台抗旱,这些既是重活,又是累活,却从未见他推诿过。2016年国庆节,谷红卫用微信记录当时的“丰富”生活:“一号值班,二号晚上大雨又到防办,三号防汛视频会议,五号绩效评价准备会议,六七号省厅绩效考评。贰零壹陆年国庆长假就这样了,感觉特别充实!”事实上,在此之前,他已经为抗台不眠不休整整3天。

安吉县水利局职工祁凯用“专家门诊”形容谷红卫的办公场景。他每天7点半到单位,可谷红卫更早,办公室里外站了不少人,挨个上去讨论、请教。临近9点,办公室肯定是关门了,因为还有许多项目现场要跑。两人办公室挨得近,许多人找不到谷红卫,就拜托他“盯梢”、帮忙预约。他笑着说,“不用这么夸张吧?”大家都是一样的态度:“谷总这么忙,必须得先‘挂号’。”

2016年12月13日,谷红卫在杭州等待入院治疗,他却着急,“高工职称评定的打分还没做完。”那个晚上,病痛已经扩散到全身,即使吃了止痛药,也无济于事。他尝试着半躺、侧卧、站立等等,依旧疼痛难忍,最终半蹲并半扭着身子,连夜审完了所有材料。妻子边帮他扶着电脑,边哭着求他不要再做了。他虚弱地说,“工作一定要认真完成,何况这么多的人命运,还掌握在我手里。”末了,他有些自责地告诉妻子,“这是我工作最不认真的一次了。”

这30年,谷红卫从来记不起和妻子的任何纪念日,缺席了女儿从小到大的生日,没有休过一次年休假,永远都是“明年再说”。曾经共事的李超回忆说,在谷红卫生命的最后时期,见他仍在为工作忧虑,自己忍不住说了句,“你就是积劳成疾。”那次,谷红卫特别诚恳地纠正他,“不能这么说,这是我的任务,我的工作。”“他这个人啊,对党和组织忠诚了一辈子,为工作奉献了一辈子。”李超哽咽着说。

“工作三十年,一直在‘救火’”

谷红卫被许多人戏称为“救火队员”。哪里有需要,他就在哪里。

2002年,安吉启动了当时全县最大的水利工程——凤凰水库建设。谷红卫时任农水所所长,因为懂技术,又被组织任命为指挥部负责工程建设的副主任。

那3年里,他既要负责全县农村水利工程的建设、管理、验收,又要负责大型水利工程建设、移民安置小区建设、库区道路建设,以及对接省设计院等等一大堆事。时任指挥部总指挥的曹炳达开着玩笑说,“谷红卫得变出七八个分身,才够用。”

在妻子邱水娥的印象里,谷红卫就是那时突然变老的。当时尚不到40岁的他,已经两鬓斑白,仿佛一个小老头。那些年,雨水似乎特别多。小块头的他总是披着件大雨衣,穿着刮满泥浆的雨鞋,来去匆匆。常常凌晨一两点回来,全身湿漉漉,倒在沙发上就睡死过去;后半夜紧急出门是家常便饭,常常一干就是一宿。一次雨天,她半夜发高烧,想叫起刚睡下的谷红卫。推了推,没反应,她马上改变了主意,自己冒雨骑着摩托车去了医院,一个人打吊针到天亮。“他累,让他多休息一会儿。”她说。

可有时还是忍不住要跟他生气。那3年里,谷家的亲戚朋友都没怎么见过他,年迈的父母想念儿子,他也是一句“等我空了”。有次大年三十,全家人都在等他,他却还在工程现场,帮忙劝说移民配合离开。“你管的是工程建设,那些事又不归你管。”“这个工程是我在干,我要对所有人负责。”谷红卫匆匆把电话挂了。再打,便是忙音。等他拖着一身疲惫回来,这顿为他准备的团圆饭早已经结束。

在如此繁重的工作任务中,谷红卫依旧严格进行着项目管理。凤凰水库蓄水验收质量评定,单元工程合格率100%,优良率达85%以上,没有一起质量事故和人身伤害事故发生。这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,实属不易。“谷工技高人胆大,有硬本领,还敢真担当。”那些曾在建设凤凰水库共事的人评价他。

老石坎水库管理局的职工感触更深。

2007年,谷红卫临危受命,到老石坎水库管理局担任局长。那时水库内忧外患,巨大的资金窟窿待填补,100多名职工工资数月未发。干了20年技术活,突然面对这么一个烂摊子,他的压力可想而知。

那五六年,谷红卫几乎没睡过安稳觉。每天起早摸黑,为钱发愁、为钱奔忙。难得回家,便躺在沙发上,盯着阳台外的那方天空发呆。看到天晴,一声不吭;一见下雨,便高兴坏了。幼小的女儿不解,他特别认真地解释给她听,“下雨就有水,有水就能发电,发了电就有钱发工资了。”有人曾经劝他,“混个三五年就回局里吧。你是技术人才,不会不用你。”他摆摆手,“我答应过大家,再苦一段时间,我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。”

这期间,单位职工闹情绪。他边安抚,边动用私人关系向同学、向朋友借钱。加起来还是不够,他咬咬牙,把自家房子抵押了。妻子说,谷红卫一跟她商量这事,她二话不说就同意了。不为别的,就是特别心疼他。后来,管理局又遇到了资金问题,谷红卫让她以个人名义帮忙贷款,她心里有气,可一想到他辛苦的样子,还是同意了。

2008年年初,安吉暴雪。腊月廿九那天,他匆匆忙忙要赶去杭州。办公室主任晏龙卫拦住他,“刚下过雪,路不好走,有什么事情非去不可?”他说,欠人家的钱还不上,得上门说明白。“你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嘛。”他连忙打断,说不行,答应人家要还的钱还不上,是自己没道理,必须上门道歉。

“我们日子好起来了,可谷局一天福也没享到。”提到谷红卫,许多职工心怀感激。那些四五十岁的粗糙汉子,一下子就哭得像泪人。

“要干净做人,更要干净干事”

谷红卫家在祥溪花园。这个建于2000年的小区已属于“老小区”,刚在去年经历了雨污管网、停车位、道路等一系列改造。

走进谷家,房屋保持着最初的样子:朴实的白墙,常见的地砖,过时的窗帘、台布,土黄色的家具挤占着不大的空间,上世纪90年代的设计风格,在这里反倒格外融洽。只有一张簇新的沙发有些格格不入,这是谷红卫生病后买的,为的是让他躺着舒服。谷家最新购置的大家电就是客厅摆放的液晶电视了,这是2008年为了看奥运会特别买的,而此之前,一家人用的还是从老住所搬来的老款电视机。

这些年,安吉大型水利工程一个接着一个上马。作为中小河流治理重点县,总投资达到了1.8亿元;重点中小河流治理涉及8条河,投资达到了2.38亿元……近五年,安吉水利总投资超过20亿元,而这些资金的掌管者正是谷红卫。

谷红卫一直说,干净做人,更要干净干事。即使手握“大权”,家人朋友也没能“沾过光”。

一名亲戚从事泥水匠行当,恰好西苕溪溪龙段9公里河道生态治理启动。在别人的提醒下,这位亲戚才知是谷红卫“一手掌管”。他兴冲冲地跑去,希望包点活干。没想到这位平易近人的老好人却一反常态,用从没过的严厉口气说,“只要是我管这事,你想都别想。”“我们都知道他脾气,去找他也是以为这事不违反原则,想试试看。”这位亲戚把谷红卫的话听了进去,再也没动过水利工程的“心思”。

2016年9月,一位曾对邱水娥有过莫大帮助的老者找到她,说自家孩子的水利工程验收无法通过,希望她在谷红卫面前帮忙说情。她无法拒绝,只能试着给谷红卫发了微信。果然,他还是那个态度,“质量问题绝对不能通融。”

公车没有改革前,他有权支配单位用车,可家人从没享受过“福利”。女儿上下学,从来没有用公车接送过;夫妻俩在同一处开会,邱水娥想坐个顺风车,被他一句“自己打车”回绝;他病后,妻子要跑杭州取药,他让她坐车来回。担心赶不上,妻子提出希望他向单位借车,被立马拒绝。“还是麻烦兄弟吧。”他总这么说。

“一双鞋补了三次,还在穿;牛仔裤磨破了,他也不在乎。你看他的小腿,全是疤,没一处是好的。”大家都说,这哪里像个领导干部。

“我们失去了一位好领导、好老师、好大哥”

听闻谷红卫去世,水利工程公司的负责人王勇难抑悲痛。他说,“我失去了好老师。”

“只要是工作上的事,他有求必应。”他说,谷总忙,上班8小时很难有时间,所以常常要在8小时以外请他帮忙把关。2014年,公司中标浒溪河道治理工程。谷红卫光是前期现场踏看,就陪着去了3次,还特意和他们一同辗转海宁、桐庐等地调研、学习,设计方案来来回回修改了4次。“现在的河道治理不光是防洪,还要做成生态景观工程。”谷红卫交待他,质量是基础,设计也要保持先进性。

在安吉县水利局年轻干部心里,谷红卫就是一名“匠人”,一辈子匠心匠行。

在负责美丽乡村饮水工程考核时,章红曾去请教,“哪种情况要扣分”。那次,谷红卫用一种谆谆告诫的口吻告诉她,部门不是去扣分的,而是去解决问题。问题出现的原因是什么、现象存在是否合理,要主动分析、出谋划策。这番话,她记忆犹新。

“我们实施方案论证的时候,会择优选取。他不是,他会整合多个方案,重新做个最优化的。”项云举了个例子,梅溪三级桥排涝站建设中,因本身设有闸门,一旦外面水位较高,会发生倒灌,导致内河垃圾无法排除。方案一提出全部开挖,重新修建涵闸;方案二提出在原有涵闸基础上,再增设一道涵闸。谷红卫比较、思考,现场就提出,“将原有涵闸基础保留,除去其上端部分,既能杜绝河水倒灌,又能防止内河垃圾堆积。”一言点醒众人。

年轻的水利干部们从他身上感受到许多,学到了很多。胡凯说,为排除工程隐患,谷总奋战到凌晨3点才回家。跟领导汇报时,他只提技术,只字不提熬夜;施静波说,自己一到领导办公室就莫名紧张,只有在谷总那儿,一坐就能坐半个小时,跟他探讨、钻研技术;项云还说,谷总派活儿下来,不是简单要个结果,而是手把手顺逻辑、理过程……

大家说,系统里年年推先进,谷总总是把机会让给别人。他幽默风趣,说着一些冷笑话、小段子,缓解大家压力;他是个热心肠的人,帮着许多年轻人牵线搭桥,成功的“红娘”经历已经有10次以上。“我们失去了一位好领导、好老师、好大哥。”他们说,很遗憾没有陪这个自称“钓鱼达人”的菜鸟再钓一次鱼。

对于谷红卫,女儿谷奕瑶最温暖的印象,便是每年腊月廿八或者廿九,他总会抽一天时间按时下班,陪着母女去买烟花。她觉得,那一刻,父亲放下了所有工作的压力,认真享受着家庭生活的温馨。虽然陪伴时间屈指可数,她却爱他、敬他,将他视为英雄。“他是我永远的榜样。”这个安静的小女生轻柔地说。

凡心所向,素履所往,生如逆旅,一苇以航。或许没有丰功伟绩,但他却以“遇水必观”的态度,成为了许多人心中一座敬业的丰碑;或许平凡如沙,但他却用热血和情怀,书写了干部的担当和党员的忠诚。

他的一生,西苕溪见证。

责任编辑:安吉县纪委